半夏小說

呼與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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呼與吸

蔣珞歡半扶半抱,将阮叢帶回了自己家。

電梯上行,密閉空間裏,只有阮叢靠在她肩頭時溫熱的呼吸。

進了門,蔣珞歡将阮叢抵在玄關牆邊,蹲下身,替她脫下腳上的鞋。阮叢迷迷糊糊地配合着,嘴裏還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麽,聽不真切。

脫了鞋,蔣珞歡重新架起她,想将她扶到客卧去。阮叢卻腳下發軟,一步三晃,将自己的全部重心壓在蔣珞歡身上。

“慢點,跟着我走。”蔣珞歡低聲說着,幾乎是擁着她,一步一步往客廳方向挪。

就在即将走到沙發前時,阮叢腳下不知絆到了什麽,她整個人向前撲去。

蔣珞歡被她帶得也失去了重心,兩人一同跌倒在地。

幸好地上鋪着厚實的地毯,蔣珞歡在摔倒的瞬間下意識地護了一下阮叢,自己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沙發上,悶哼一聲。而阮叢則不偏不倚,整個人撲倒在她身上,腦袋恰好埋進她肩頸之間,溫熱的臉頰貼着她。

阮叢似乎被這一摔弄得有點懵,但也僅此而已。

她潛意識裏覺得,像是跌進了一大團雲朵裏,鼻尖萦繞着一種熟悉又安心的茶香味,甚至讓她想起了山梁村的茶園。舒服得讓她一點也不想動,甚至無意識地蹭了蹭,尋了個更安穩的姿勢,徹底放松下來。

随後,她的呼吸變得悠長而平穩,身體也徹底軟了下來。

“阮叢?阮叢?”蔣珞歡忍着後背的鈍痛,輕輕拍了拍懷裏人的臉頰,又搖了搖她的肩膀,毫無反應。

只有綿長的呼吸,一下下拂過她的鎖骨,帶來一絲絲癢。

蔣珞歡試着想坐起身,但阮叢此刻完全壓在她身上,像只樹袋熊,讓她動彈不得。她推了推,身上的人只是不滿地哼了一聲,手臂反而無意識地環得更緊了些。

蔣珞歡無奈,只得放棄。她調整了一下姿勢,讓自己躺得更舒服些,也更能承托住身上的人。

客廳裏只拉了一層薄薄的夢幻簾,窗外清冷的月色流淌進來。月光下,阮叢的睡顏有幾分稚氣和乖順。

蔣珞歡靜靜地凝視着這張臉,看了許久,胸口被壓得有些悶,心跳聲卻格外清晰。

不知過了多久,她才輕輕地嘆了口氣。那嘆息悠長而疲憊,仿佛承載了太多的無法言說。

她擡起一只還能自由活動的手,指尖猶豫了一下,最終只是拂開了阮叢頰邊一縷發絲。

月光流淌過她微微濕潤的眼睫。

“阮叢,”她輕聲呢喃着,“你不起來的話,我沒有辦法。我現在……已經抱不起你了……”

她想起五年前,她和阮叢第一次在醫院裏遇到的時候,那個青澀而倔強的女孩,因為連日的高燒和疲憊,在她面前暈倒了。

那時的自己,一把就将她打橫抱起,穿過嘈雜的人群,焦急地尋找醫生。

而如今,時移世易。

歲月改變了太多。

她不再是當初那個可以輕易将她抱起、為她沖鋒陷陣的人。

而懷裏的人,也早已在風雨中變得能獨當一面了,不再需要她了。

可是啊……

蔣珞歡閉上眼睛,淚水順着眼角悄然滑落了下來。

她多麽想,再像當年那樣,穩穩地抱起她一次。

就一次。

蔣珞歡的手,輕輕地撫上了阮叢的臉頰。掌心下,是比她高出一些的體溫,還有均勻拂在她頸側的溫熱氣息,一下,又一下,撩撥着她早已兵荒馬亂的心跳。

重逢以來,她一直克制自己,告誡自己,阮叢有了全新的生活,走出了過去的泥沼,擁有了體面的事業和……可能的新人。

她不需要舊事重提,不需要再困在過去。

自己不能,也不該再用過去羁絆她。

可後來,因為茵茵,她們之間多了一些不可避免的交集。

她小心翼翼地把握着分寸,維持着看似自然的朋友距離。

每一次見面,都像在刀尖上跳舞,既要掩飾眼底的波瀾,又要克制想要靠近的心。

即使只是遠遠看她一眼,看她西裝得體步履生風,看她對茵茵露出溫柔的笑……這一點點偷來的“看見”,竟也成了她灰白世界裏難得的一抹亮色,讓她在無數個夜裏反複咀嚼,品出一點自欺欺人的甜。

她沒有想過到,一個在無邊苦海裏泅渡了太久的人,是多麽容易對這一點點甜上瘾,甚至甘願沉溺。

當茵茵被送進醫院,她看到阮叢耐心又關切的樣子;當她看着阮叢在運動會上鮮活又張揚地奔跑的時候;當她給阮叢上藥,看着她瞬間泛紅的臉頰和閃躲的眼神的時候;還有每一次她胃痛時,阮叢向她投來的熱切目光時……

這點點滴滴,像零星的火種,落在她早已乾涸的心上,讓她産生一種錯覺,仿佛時光未曾走遠,她們之間那巨大的溝壑可以被填補。

這五年,她都沒怎麽哭過。

可那個夜晚,當她站在阮叢家裏,親耳聽到那個叫金苑的女人,用那樣親昵熟稔的語氣喚出“苒苒”兩個字時……她的心,真真切切地疼了。

回到家,關上門,世界寂靜下來的那一刻,淚水後知後覺地洶湧而出。

原來,被困在舊日時光裏畫地為牢的,只有她自己。

她不是一個會死纏爛打的人,她的驕傲和理智都不允許。

但是,那一刻,她竟然開始違背自己的初衷,開始恬不知恥地越界,開始心存幻想,開始不切實際,開始想要更多。

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。

她大費周章、漏洞百出,獻出她拙劣的演技。并且祈禱着,阮叢不要拆穿她。

阮叢上了熱搜,看到那些不堪的言論指向阮叢,氣憤至極。她匆匆跟小洛開完了會,就往學校趕去,直到被阮叢抓個正着。

那一刻她忽然發現,對于阮叢這五年所建立起來的新世界,她一無所知。她的焦慮,她的關切,在阮叢已然成熟的、完善的應對體系面前,顯得如此多餘和可笑。

她是個局外人。

從前,她和阮叢之間所有的連接,都建立在阮叢需要她的基礎上。是她一次次将陷入困境的阮叢拉出來,是她提供了庇護、指引和力量。

阮叢看向她的目光裏,有依賴,有欣賞,有崇拜,以及由此滋生的愛慕。

可如今呢?阮叢早已不是山梁村那個需要她庇護的女孩。她站在了更高的地方,從容、強大、甚至無懈可擊。

而她蔣珞歡,這副模樣,還能為如今的阮叢做什麽呢?

展示她遲來的、廉價的關心嗎?

還是像個小醜一樣,試圖介入對方早已不需要她插手的生活?

如果有一天,阮叢真的已經成長到不再需她了,那她還有什麽資格,以什麽立場,去靠近她,去奢望那一點點餘溫?

她從來不是優柔寡斷、瞻前顧後的人。可唯獨面對阮叢,她變得患得患失,思慮萬千,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

然而此刻,心底那座壓抑了太久的火山,終于掙破了所有冰冷的岩層,噴發出灼熱滾燙的熔岩,掀起滔天巨浪。

月光無聲流淌,映亮她眼中劇烈翻湧的掙紮、痛苦、渴望,和深沉的愛意。

滾燙的淚水再次蓄滿眼眶,她看着阮叢的睡顏,“阮叢……你怎麽能……”

她的指尖微微用力,仿佛想将這份溫度刻進骨髓,“你怎麽能……這樣,用我的軟肋,來考驗我呢?”

懷中的人似乎睡得并不踏實,無意識地動了一下,臉頰在她頸窩處蹭了蹭,像是在尋找更舒适的位置。

随即,阮叢微微揚起了臉,嘴唇呈現出一種濕潤的紅,吐出溫軟的氣息。

這瞬間擊潰了蔣珞歡本就搖搖欲墜的理智。

說不清是蓄滿眼眶的淚水先決堤滑落,還是她的吻先一步落下。

滾燙的淚,與小心翼翼的吻,一同印在了阮叢的唇上。

“轟”的一聲,蔣珞歡只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,緊接着更兇猛的火焰席卷了四肢百骸。

這一刻,死了五年的心,好像活了。

可她自己像一個卑劣的小偷,嘗到了更多的甜頭,就更加貪婪了起來。

她顫抖着吮吸那柔軟的唇瓣,像在确認失而複得的珍寶。

每一寸觸碰都帶着電,讓她戰栗,也讓她沉淪。

想要更多,更深入,仿佛要将這五年的空白、思念、痛苦,都從這個吻裏汲取回來,或是灌注進去。

淚水,依舊不受控制地墜落,有一滴恰好落在阮叢微微顫動的睫毛上。

阮叢似乎是感到了不适,睫毛眨動了幾下,然後,緩緩地,睜開了眼。

然後她看到了蔣珞歡那張帶着淚痕的臉,也感受到了,唇上溫軟的觸感。
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
蔣珞歡在阮叢睜開眼的瞬間,猛地松開了唇,原本扶着阮叢肩膀的手也倏地收回,身體下意識地就想向後撤離,只剩下無處遁形的狼狽和羞恥。

“……為什麽偷偷吻我?”阮叢輕輕地問,她沒有動,只是靜靜地躺在原地,躺在蔣珞歡的身上,仰着臉,看着上方那張有些無措的臉。

蔣珞歡倉惶地別開了臉,不敢再與阮叢對視。

被抓了現行的小偷要如何解釋自己的罪行呢?

辯解說情不自禁?

還是坦白承認蓄謀已久?

蔣珞歡沒有回答,只想逃避。

阮叢忽然伸了過來,捏住了她的下巴。然後,輕柔卻堅定地将她的臉,扳了回來,迫使她不得不再次直視自己的眼睛。

四目相對。

阮叢的眼裏是一片溫柔的海。

蔣珞歡看着她,看着這張在夢裏描摹了無數遍的臉,看着那剛剛被自己肆意親吻過的、色澤變得更加誘人的唇瓣。

于是,蔣珞歡不再躲避,不再解釋,只是深深地看進阮叢的眼底。

然後,在阮叢溫柔的注視下,她再次,吻了上去。

這一次,帶着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,重重地壓了上去。

唇齒相依,氣息交纏,比方才更加熾熱,帶着淚水的鹹澀和積壓了五年的思念。

而清醒的阮叢,沒有推開她。

在最初的冷靜之後,那原本溫柔平靜的眼底,驟然掀起了驚濤駭浪。然後,在蔣珞歡近乎絕望的掠奪中,她閉上了眼睛。

緊接着,是熱烈又兇猛的回應。

所有的理智,在這一刻土崩瓦解。

她反客為主,手臂不知何時環上了蔣珞歡的脖頸,将她更用力地拉向自己,張開唇齒,迎接着,也糾纏着,甚至更深入地探索回去。

唇舌的交纏變得激烈又綿密,灼熱又滾燙,仿佛兩只困獸,在互相撕咬,也在互相慰藉,都想将對方吞吃入腹,又想将自己揉進對方的骨血。

從一開始蔣珞歡單方面的小心翼翼,到此刻雙方都毫無保留的糾纏,不過瞬息之間。

是的,她無所顧忌了。

不知過了多久,兩人才氣息不穩地稍稍分離。

蔣珞歡的心跳依舊如擂鼓,卻緊緊握着阮叢的手,不肯松開分毫,仿佛一松手,眼前的人就會化作月光消散。

阮叢任由她握着,胸膛微微起伏,靜靜地看着她,眼中情緒翻湧。

蔣珞歡握着她的手,牽引着,緩緩下移,越過自己纖細的腰肢,最終,按在了自己那一片柔軟上。

阮叢的手掌覆在那裏,擡起眼,對上蔣珞歡的眸子,那裏面帶着別扭、委屈,還有撩撥着她的鈎子。

暧昧的空氣将她包圍了。

她發現她自己依舊抵抗不了。

像是一種本能。

于是,阮叢的聲音中有一絲無奈,“在這兒?”她微微偏頭,又壓低了聲音,“不怕被茵茵聽見?”

“不怕。”蔣珞歡用氣聲回答,滾燙的氣息拂過阮叢的耳廓。

阮叢靜默了一瞬,然後嘆了口氣,“我怕。”

話音未落,她已俯身,一手抄過蔣珞歡的腿彎,另一手穩穩攬住她的背脊,微一用力,便将人整個打橫抱了起來。

身體驟然懸空,蔣珞歡下意識地輕呼一聲,手臂環住了阮叢的脖頸。

阮叢抱着她,步伐穩當地朝卧室走去,經過門口時,微微側頭,嘴唇近乎貼着她的耳廓,“你抱不起我……”她溫柔地說,“我能抱起你。”

蔣珞歡的耳朵,連同脖頸那片肌膚,瞬間紅透,像是要燒起來。

原來……她聽到了。

她聽到了自己的哽咽,也知曉了那個偷吻的全過程。

她一直醒着,自己那些隐秘的心思,狼狽的淚,失控的吻,在她眼中,或許無所遁形。

羞恥感如潮水般湧上,卻與更洶湧的情潮交織在一起,讓她渾身發軟,只能将發燙的臉更深地埋進阮叢的肩頸。

進了卧室,阮叢用腳後跟輕輕帶上門。

她沒有開燈,就着窗外朦胧的天光,将蔣珞歡輕柔地放在床墊中央。

蔣珞歡看着阮叢轉身,關好了門,反鎖。

阮叢走回床邊,沒有立刻覆上來,而是站在床邊,居高臨下地看着她。

光線太暗,她看不清阮叢的表情,只能感覺到那目光沉沉地落在自己身上。

“你有嗎?”阮叢問。

蔣珞歡愣了一瞬,随即明白過來,臉上更熱,“沒有。”

“我去洗手。”阮叢說着,便要轉身。

“別走!”蔣珞歡是立刻伸出手,抓住了阮叢的手腕。

她怕,怕阮叢一旦離開這個的空間,那被激情暫時沖垮的理智就會回籠,怕她會清醒,會反悔,會再次将她推回那個陌生的距離。

她不敢松手。

阮叢停下動作,回頭看她。

蔣珞歡在她的注視下,臉頰燒得厲害,卻還是鼓起勇氣,用細微的聲音說:“用濕巾……抽屜裏有。”

阮叢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,然後點了點頭。“好。”

她拉開床頭櫃的抽屜,摸到那包未開封的濕巾,撕開。

她抽出一張,然後是第二張,第三張……在昏暗中,就着窗外微弱的光,認真地,一遍遍擦拭着自己的手。

接着,仿佛墜入了一場夢。

衣物,一件件,如同褪去經年的铠甲,又像剝開保護心房的層層硬殼,緩慢地剝離,委頓在地。

昏暗中,指尖的觸碰,掌心的溫度,肌膚相親的細膩,還有彼此間越來越急促、越來越灼熱的呼吸,交織得密不透風。

接着,阮叢的手,撫上蔣珞歡平坦的小腹。指尖不經意地,觸碰到了下方一處略微凸起且的疤痕。

阮叢的動作頓住了。

她沒有說話,只是在昏暗中擡起頭,落在蔣珞歡的臉上。

蔣珞歡下意識地縮了縮,想避開那觸碰,更想避開那目光,她的聲音低得不能再低,“很醜……別看了。”

阮叢沒有移開目光,也沒有移開手。她的指尖,輕輕地撫過那道疤痕。

然後,她俯下身,一個很輕的吻,落在了疤痕的末端。

“不醜。” 她低語,氣息噴灑在那片肌膚上。

蔣珞歡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起來,有什麽滾燙的東西沖上眼眶,又被她死死忍住。

随後,阮叢握住蔣珞歡的手腕,将她的雙臂拉高,舉過頭頂,按在柔軟的枕頭上。

蔣珞歡沒有反抗,攤開了掌心,将自己全然交付。

這個姿勢,讓她的左臂內側那個小小的紋身暴露了出來。

一朵線條簡單的向日葵,仰着臉,朝着旁邊一個同樣有些幼稚的、散發着光芒的小太陽。

阮叢所有的動作都停了下來。

她怔怔地看着那個紋身,借着那點可憐的光線,看清了每一個細節。

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。

這圖案,她認得。

是很多年前,蔣珞歡手臂受傷打上石膏,她趁着蔣珞歡睡着,偷偷拿着馬克筆,在蔣珞歡的石膏上一筆一畫塗鴉上去的。

幼稚的,充滿陽光氣息的圖案。

誰能想到,那個幼稚的、随手畫下的圖案,會被這樣永久地镌刻在皮膚上,藏在最隐秘的角落。

阮叢還記得,她在石膏上偷偷寫了很多話。

——當太陽升起時,我們都要比昨天更幸福。

可是,她們都沒有做到。

“你……”阮叢的聲音哽住了,她低下頭,将額頭抵在蔣珞歡的鎖骨上,肩膀難以抑制地輕顫起來。

溫熱的液體,一滴,兩滴,接連不斷地落下,砸在蔣珞歡的肌膚上,燙得她心尖發疼。

“蔣珞歡……”阮叢幾乎是咬着牙,一字一句,帶着哭腔,也帶着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緒,“你……你好狠……我好生氣……”

她氣她的不聲不響,氣她的自作主張,氣她把這幼稚的圖案變成永恒的烙印,更氣她……用這種方式,無聲地訴說着她從未宣之于口的眷戀。

蔣珞歡閉上了眼睛。

當阮叢看到紋身、認出圖案的瞬間,她就知道,自己最後的僞裝,也徹底瓦解了。

在這個人面前,她早已無所遁形,從身體,到心靈,每一道傷疤,每一處隐秘的記號,都清清楚楚。

吻再次落下,帶着鹹澀的淚,帶着壓抑的怒氣,也帶着溫柔和憐惜,從鎖骨,到那道傷疤,再到那個小小的向日葵紋身。

蔣珞歡的大腦一片空白,又仿佛在經歷地動山搖。

那是怎樣的感受呢?

像一場蓄謀已久、終于爆發的地震。

沉寂多年的地殼之下,板塊在運動,岩層在錯列。

她體內的血液在沸騰逆流,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,每一根神經都在末梢炸開絢爛的火花。

山呼海嘯,天崩地裂。

可是,在她生命的全部歲月裏,沒有哪一刻,讓她像現在這般,如此渴望着這場朦朦胧胧的夢。

原來,她的震源,她一次又一次的餘震,都只來源于同一個人。

她無力抵抗,只能任由自己在情難自禁中,不斷地下沉,下沉。

呼與吸,都由不得自己。

這場夢裏,她好像什麽都不記得了,只記得失去意識之前,她終于喚出了那個一直在心底的名字:“苒苒……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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